互联网是“救世主”吗?
前几天的一篇日志《自由、宽容》得到了几位blogger的关注,并且对我日志结尾的一句话给出了各自的意见——“或许互联网是这个国度唯一的机会”。
给出这个观点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是有什么公式推导,而是自己经历的切身体会。就像我在这个blog经常嘲骂现在某些“爱国青年”一样,我也曾经是其中的一员,所以,我骂人其实也是在骂过去的自己。在大学的某一堂人文课,我就和别人辩论德治优于法治;在工作后的某个夜晚,和舍友辩论“天安门”和“二十三条”,认为那些民主人士的确是借题发挥、滥用政治权力。当然,我不放弃任何机会来表示对于台湾政治人物闹剧的不耻。我也曾经是“红苗子”,我也曾对于党和政府寄予了无限的爱戴。我和我所嘲骂的“爱国青年”毫无二致。
什么改变了我?不是《新京报》、也不是《南方周末》,更不是《中国青年报》,而是互联网。
传统的媒体(无论是广播、电视还是报章杂志)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行尸走肉,外面看起来是个媒体,实质上却只是村头的高音喇叭。我们不仅不能指望中国的媒体能对中国的政治改革产生推动作用,从历史上来看,媒体恰恰是政府错误决策的推波助澜者,因为首先这些媒体就是政治的一部分——这里就不用点名批判了,凡是有点历史的报纸都曾替罪恶代言。
至少在当下,以至于很长一段时期内,中国的传统媒体都摆脱不了自身尴尬的地位,关注民生,关注社会,就是不敢关注政治,就是不敢关注上层建筑。指望在传统媒体看到繁华背后的阴暗和丑陋,指望媒体舆论能对于政府产生监督作用,说句难听的话,那就是有见过家狗对着主人吠的吗?
互联网是什么?我仍然把互联网看作一个媒体,只是这种新媒体将传统的供应和需求关系给瓦解了,在这个庞大的互联网内,人与人变成基本的媒体单元(微内容),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是一个媒体(自媒体)。新的媒体不再是单纯的一个声音,而变成了所有观点的集中营,信息时代的来临使得被压抑的知识在某种程度上获得了重见天日的机会,在互联网这个世界开辟的一开始,就被看作一片自由的乐土,因此互联网的宪法就是自由。因此,互联网不仅是制造商业机会、推动文化交流,更让信息变成一种无法控制的激流,那些沉淀的和掩埋在深处的污秽也在漩涡里浮上水面,于是人们看到这表面上的清澈被掩盖和粉饰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历史。
从不信到怀疑,从犹豫到思考,从思考到判断,一个人开始同过去的历史观和价值观决裂,尽管这种过程痛苦而迷乱。但在经历过这样一种蜕变之后,你会发现你有了新的眼睛,新的耳朵,你不再相信报纸和电视,不再相信教科书,你变成一个怀疑主义者,因为你发现任何存在的表象都可以被怀疑、被瓦解。你将看到世界背后的景象,也将听到不同的、完全对立的声音。你开始发现,这个世界被一元论腐蚀太久了,非此即彼是人类最愚蠢的哲学。
你将看到政治是如何建立在更加文明的暴力和面带微笑的欺骗之下,你将发现我们一直被灌输的观念和理论是有着多么愚蠢的实质。正如法郎士《天使的叛变》里大天使所说:“我有了知识,我有了思想,我丧失了信仰。”
有时丧失信仰并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信仰给人力量,也往往等同于给你无知的力量。无论是德意志的胜利还是文革,不都是这种信仰下人性的迷失吗?
因此,改造中国第一要义就是启发民智,让自由主义在中国生根发芽,没有这一步就谈不上中国的变革和进步,靠GDP和增长率能看得出一个国家的进步吗?而在中国,能让老百姓接触这些“非官方禁止”的知识和思想的唯一途径就是互联网,而没有其他,当然领导干部有他们的内参,这和老百姓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GF@W在做些什么就一幕了然了。不是过滤信息那样的功利主义,而是有着更为深刻和内在的原因。互联网可能就是改变中国的关键力量,因此,互联网当然是“洪水猛兽”,当然要套上绳缰。就像blogspot封了又解,解了又封,有什么政治隐喻呢?那不是某些技术人员工作疏忽,更不是觉得好玩,而是政府要表明立场,也彰显能力,那也就是说——I control everything!
但我相信互联网就是缺口,因为互联网的特性决定了它不可能是封闭的,尤其是一个国家的社会经济文化越来越以来互联网的时候,将互联网重新缩回国界线不仅是不明智的,而且是不可能的——尽管这是管制互联网最简单的办法。因此,GF@W的存在就是一个可笑的悖论,明知信息不可能像鱼虾一样一网打尽,却仍不得不做着这种徒劳的努力。我说GF@W就是那个不断将石头推上山顶的伟大的西西弗,算是表扬一下它那无尽的努力吧。
某个匿名网友评论说,“他们(祖国的花朵)不见得愿意听你说这些,也许更愿意利用互联网炒股一夜情打游戏追星。各种互联网垃圾充斥着,每天打开电脑就一堆广告木马八卦堆满整个屏幕。这样的互联网我宁愿它灭掉。”其心情可以理解,但我不认为青少年在互联网玩游戏聊天就是滥用了互联网,我恰恰认为这是他们摆脱传统的家庭和社会教育的一种方式,不管他们在互联网上做什么,聊QQ也好,浏览充满挑逗和暗示的网站也好,他们都不知不觉中具有了一种能力——他们具有某种有限度的自由,他们的视野更开阔,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将更加完整。无论他们何时开始成熟,开始具有判断能力,他们都已经拥有了自由的基本概念,接下来的只是对于自由的深度和广度的理解。
因此,我说互联网就是“救世主”,我必须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