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好人2007/01/131:59 上午
《三峡好人》的海报干脆就以10元人民币上的夔门作为画面背景,充满象征意味。作为写实主义的《三峡好人》难得之处正在于其显而不露、矜而不骄的叙事方式和镜头语言——不需要激烈的故事冲突、不需要复杂的镜头摆位。在这部电影里,故事成为次要的环节,群体雕塑和社会背景反而成为影片的主角。看过这部影片的人要么留下干瘪和乏味的观影体验,要么给予掌声和叹息以反馈自我所收获的沉重和历史感——这也是一部艺术影片所必然面对的两种声音。
三峡作为一个充满诗意的意象,不仅仅存在于诗歌和散文,也存在于国人的偏执和想象。在巫山云雨的背后是真实的和沉重的人生。电影的英文名“StillLife”或者更清晰的表明了影片的主题。因此,在影片中云雨变幻和山水行胜只是作为一个引子,在那美丽的背后我们看到的却是更加真实的沉重,窝棚、粉刷的“拆”字、小孩口中歇斯底里的流行歌曲、破坏和摧毁、富贵和贫穷。这一点在小马哥的尸体被抬到江边时候流露的更加明显,那种清晨的湿漉和雾霭,却夹带着红被裹挟的尸体和机动船的马达声,我们无法感受那种奇丽的景象带来的美感,在那近乎堕落的美感面前,真实直逼人心。
在影片里的宽视角中,即将摧毁的山城并不带给人怀旧或者没落之感,而是一种对于人为的毁灭的巨大震撼。那残破的围墙以及从镜头背后哗然倒落的高楼,让人感受到的分明是生活的脆弱, 那种在时代变迁和社会背景之下,个人命运的无力和苍白。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宏伟的过江大桥成为商人向人炫耀的玩具。影片无意触及社会深处的腐朽和破败,只是以写实的笔调给人以无穷的反省。
三峡大坝,在官方的口径中或者意味着什么,但是对于三峡中的每一个人而言,却又什么都不是。因此站在山峡看三峡,你看到的却是无比的荒诞和滑稽。说到荒诞,又不能不提影片中两处带有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镜头,一处是滑过天空的UFO,一处是拔地而起的烂尾楼。也许这两个镜头在不少人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也为这部影片加上些许值得探究的元素。但从影片的主题而言,又似乎并不奇异。为什么看到这些景象的人对此并不感到惊奇?或许可以理解为生活已经足够荒诞,这样的景象又值得什么大惊小怪?
那个唱《老鼠爱大米》和《两只蝴蝶》的小男孩可能会引起笑场,但并无损影片的风格——这个对歌词可能都无法理解的男孩,又如何不是将来的小马哥呢?在这个飞快变化的时代,城里的大街小巷和江边的无知男孩唱着相同的歌曲,这不是一种同等的意义。对于城市,流行文化意味着娱乐和消遣,而对于乡村和城镇,却是为巨大的冲击。在j浸淫于发哥电影的小马哥之死并不带有批评的力量,顶多也只是提供了一个可供点评的案例——这实际上并不缺乏并且人们早已见惯,但不知为何人们总是忽视了这种城市文化对于乡村生态的彻底破坏。又或者说,小马哥仍然是作为弱势生态的一个符号,那些每天抡捶干活赚取四五十块钱的汉子也同样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千千万万的真实生命的符号。
在结尾的时候,在走开的打包去山西挖煤的汉子背后,空中走钢丝的人构成了画面怪异的角度——他们的生活不正是如此——命运的不幸却不曾有那根隐秘的保险绳。
在那些黝黑的脊背上,在那些为了更殷实的生活而用生命作为赌注的人们面前,我们不能不想起三明手机里的那首歌“好人一生平安”。但与此同时,小马哥也会反问,“还有好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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