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种背影2006/06/1912:34 上午
中国的父亲们往往扮演着一种奇怪的角色。在大多数家庭中,父亲是家里的经济来源和精神支柱,母亲则是生活的打理者和协助者,与孩子的沟通大多是通过母亲来完成,而父亲总是成为一种背景因素。就像我小时候,我要是需要帮助或给予我都会找母亲说,而刻意避开父亲。
在我小的时候,我总觉得父亲不太喜欢我,相反觉得父亲对小我七岁的弟弟宠爱有加。这多少有些难以理解,不仅仅在我,在我母亲和其他亲戚朋友看来,我都是一个好孩子,功课很好,安静,听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父亲的眼里似乎一直觉得我不太合他的心意。所以,我的少年时期不知多少次委屈的把脸埋在被子里哭泣,甚至幻想离开这个家来让父亲担心。所以,当我看到《蝴蝶》里的小女孩为了获得母亲的关心而和老爷爷离开家时,很能理解。
与父亲的和解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情,因为太过深刻,所以我至今记忆犹新。初中那段时间父母因为某些事情生气,母亲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只剩下我们父子三人在家。父亲白天要去上班,下班回来都要7点多。所以我一等到下课就奔回家里,打开炉子做饭,将中午的米饭做成炒饭,然后煮好粥,等弟弟回来,两兄弟就一起赶紧吃饭。把为父亲留的饭放在炉子上温着,反复嘱咐弟弟在家看好门,做作业等父亲回来,我就又背起书包奔回学校上夜自习。有一个周末不用上夜自习,我就做好晚饭,然后等到父亲疲惫的回到家里,然后把饭菜端上来,给父亲盛好饭,然后默不做声埋头吃饭。那是很难得的温馨,父亲没有象以前一样对我没有好脸色,然后父亲说明天我去接你妈回来。
从那天晚上之后,父亲和我的关系就由疏远渐渐变得亲近起来,也是从那时起,父亲已经把我当成大人看,和母亲有什么意见不同还要找我做决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争取回来的父子亲情,只是不管怎样,现在想起,心里都还是有些温馨和酸楚。
等到读了大学,离开了家里千里之外,那种亲情似乎更加粘滞起来。来广州读书是父亲送我过来了,父亲只在我的宿舍勉强睡了一晚,然后第二天早上和我一起在饭堂吃了早餐,给我留下生活费就带着一百多块钱做火车回家了。那是九月初的广州,从遥远的北方来到这个地方,坐在宿舍吹风扇都要流汗的季节,天空艳阳高照,我送父亲走出宿舍楼,父亲让我回去,我就看到父亲穿着那件淡紫的衬衫用手上的毛巾擦着汗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知道父亲不想回头是怕第一次离家的我不能接受,也不愿意让我看到他的伤感,那一刻我才能真正体会《背影》里父亲的形象,只是我的父亲很瘦。我在第一封家信里就流着泪写下我当时看着父亲背影的感受,后来母亲告诉我他们看到我的信都哭了。
如今父亲与我,早已无话不说。在父亲眼里,工作了的我已经是和他一样家里的男子汉,所以家里的很多事情都会征求我的意见。但在潜意识里,我仍然是他的不懂事孩子,所以在电话里经常嘱咐我在我照顾好自己不要被人骗。
今天是父亲节,早上坐车去朋友那里的时候给父亲发了短信祝父亲节日快乐(不想打电话是因为我还是觉得这种表达亲情的方式太过直接),不过过了许久没有收到回音。我有些担心于是打电话过去,也没有人接,心想是不是父亲出去没带电话。晚上回来走在路上突然想起这件事,就打电话给家里,母亲接的电话,说父亲收到我的信息了,不过那时他在工作没时间看,下班的时候才看到,就去找母亲告诉她儿子给他祝贺父亲节。母亲在电话那边问父亲有没有话要对我说,父亲在那边摇头(这我想象的到)。
但是我知道父亲一定有很多话,只是和他的儿子一样,对于太直接的表达方式难以承受,所以宁愿选择沉默。我都明白,所以那一刻我不是失望,而是非常温馨,因为在电话那边沉默的父亲,我全都理解。
这是否是作为父亲形象的另一种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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