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博弈

悲观主义的悖论与东西方智慧2006/01/121:51 上午

  悲观主义的源泉是存在的虚妄以及由之而产生的永恒的破灭。生存就是为了死亡,存在就是为了消亡,人类悲剧性的命运由此产生了生命的悲剧意识。

  辛涅科尔《欧伯曼》第九十封信写道,“人注定是要毁灭的。也许如此;然而,就让我们在抗拒行动中毁灭吧,再说,如果等候在我们面前的是‘空无’。那么我们不当在意它,否则它将成为不可改变的运数”。

  ——这其实是人在悲剧性的理性之下唯一能进行的自我解脱,就像乌拉穆诺说的,当理性肯定它,生命却要否定它。只是,只是生命倘若真是悲剧的,那么这种真正的阴郁和绝望,必然是不能说不能见,它又如何诉诸文字?一个远离人群的人,倘若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悲苦的,那么他又如何意识到这种悲苦,并学会哭泣和哀伤呢?

  在这里就出现了悲观主义的悖论:生命的第一次绽放,随着而来的悲观主义为何在人类的自我解脱中被推翻和放逐?悲观主义和积极进取的人生态度,是否真的相对呢?

  在上面那个例子中有个前提:一个远离人群的人。一个远离人群的人,不能称之为社会人,他的生存境遇和我们社会中成长的人的命运有着根本的不同。我们在成长中树立了我们的价值观,开始有了梦想和希望,对,就是梦想和希望,这是社会生活和离群索居之间重要的分水岭。因为梦想和希望,人们才有可能对抗生命的悲剧意识,保护自己不被这种悲剧般的理性所吞噬。所以就如辛涅科尔所说的那样,我们必须不去想“它”,才能摆脱这种必然性的命运。———不过,这似乎只能说是一种积极的逃避,而不是真正解决了这个难题。

  这是西方哲学的残缺一角。倘要修补这个残缺,我想应该到东方智慧中寻找关于生与死的秘密。

  在东方的智慧中,死从来都不是一个悲剧的意象。无论是从宗教的角度,还是世俗的角度,死都并不是永恒的幻灭,而是永恒轮回(借用尼采的词语)的不可或缺的一环。在中国,结婚和丧礼被成为红白喜事,因为死亡既是对于尘世痛苦的一种告别,也是人生文章的最后一个句号。孔子说未知生,焉知死,是否应该加一句,未有死,焉有生?

  生与死的个体冲突是西方的审视角度造成的,在东方智慧中这个角度被扭转,因为东方哲学的思维总是将眼光投向统一和全体,忽略了小我的痛苦和悲哀。当你以一种宏观的角度看芸芸众生,你会发现生命的意义在于新旧交替,生生不息,而并非追求自我的永恒。这也可以说是东西方思维的一个根本性的差异。

  蒋金镛在《人生小酌》里写道:“只有一种死,永远也不代表毁灭,那就是:自落的花,成熟的果,发芽的种,脱壳的笋,落地的叶……”只有东方的视觉才能敏锐捕捉到生命意象中的不朽,从而与生命的悲剧意识插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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