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文琐记:想起往事2006/01/1710:06 下午
[看了Sanbin留言,觉得应该把以前的文字尽量都找回来。试了几次竟然能找回原来榕树下的帐号和密码,发现之前发的几篇文章。很久远了的文字,感觉。]
又想起老沙,一是因为无聊,二是知道了他的一些消息。
老沙并不老,比我大了五岁而已。在高三一住就是三年,似乎住的挺惬意,丝毫没有要走的痕迹。去年他给我来了一封信,说他现在“风光之至,几乎全校师生都认识他,尤其隔壁班的代数老师动辄以‘看看隔壁班的老二’作为对学生集体训话的开幕词”,为此,他被隔壁班的同学尊称为老二。“老二”是因为学生把班主任称为老大,他只能屈居老二了。他写道这儿仍是吊儿郎当的语调,然而我却读到一种酸酸的味道,像我很讨厌的番茄酱。依稀中又回想起那时的啼笑故事。
和老沙相识只是一件偶然的事。虽然是在一个班,我几乎和后面几排同学没有来往,因为感到对比的渺小。有一次打篮球,臭球的我被一个高个子庞大的身躯撞倒。他汗涔涔地蹲下来,问我怎么样,摔坏了没有,要不要去看医生之类,让我觉得这个高大的家伙比我妈还罗嗦。可他从此以后一见到我就会堆满笑容,好像我会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报复他一样。慢慢地,我也习惯了他从后面拍下来的那只大手。他本是个很可爱的人,只是在高三同一间宿舍住了两年,变得多少有
点与众不同。他说他觉得我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每年他都会交一个好朋友,可这个朋友都会金榜题名,然后他就会留下等下一次轮回。说到这儿他还带着女生才有的忸怩姿态看着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他有点孤独,不止有点,简直是很孤独。
那天晚上,他拉上还从没逃过课的我去小酒馆去喝酒。我不喝酒,看着他一杯杯地灌酒,脸由白变红再变黑,然后还半醉不醉地与我讲他的红尘之恋。我一时被他那种醉生梦死的陶醉情态所感染,两个人在小桌子上忘乎所以、苦笑无常、声泪俱下、不知所云。醉中的他是很可爱的,他说我不要妹妹,我不知道有多少妹妹了。一个个开始都跟真的似的,然后又楚楚地说,我还是做你妹妹吧。妹妹?鬼,我才不知道她们做了多少人的妹妹了呢!
不久“沙翁情史”就在许多角落里流传着。不过我自今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那个女生,我看她就像一直麻雀,整天唧唧喳喳,一点都不讨人喜欢。我有一次看见他把掉了钮扣的大衣递给老沙,我睁大眼睛才确信老沙从书包里拿出针线帮她补衣服,天啦!老沙完了,我当时说。
我有一次问他,当然不敢直接问。他是不是太寂寞了。他没有生气,只苦笑着说,也许吧。你不想吗?我马上笑了,我嘛,不急不急,还有五年呢。
老沙学习不好,可又爱拼,刻苦地连考了全班倒数第二老师都不好意思说他(据说还有一个原因,校长的儿子考了倒数第一)。我看他每天宿舍-饭堂-教室的生活,简直是一只精密的钟,只是“指针”不转而已。我劝他不要一味苦学,讲讲方法。他只是嗯嗯,也不多说。他说自己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只是父亲非让他读不可。他说父亲老了,不想违他的意,可,唉,他叹口气又不再说话了。
口香糖似的日子蜗牛般地爬着,高三的感觉就像看一部国产一百八十集的肥皂剧。我尝了第一次就忍不住感到窒息,我不禁同情老沙了。有一次我和老沙抵足而眠,聊了一夜,昏昏沉沉地不知彼此说的是不是呓语了。第二天,语文老师讲《雨霖霖》,正“念去去,千里烟波”,忽见老沙伏案酣睡,不禁怒从心起,大叫老沙名讳,问柳永写的什么比较有名。老沙惊醒之后又如坠云里:刘勇?刘勇是隔壁班的啊。提他干嘛?我不知道啊,只知道他写的几封情书大家都在传看
啊(全班哄笑)。老师怒发冲冠,拂袖而去。
善良的老沙总是被老师看成坏学生,说和他在一起玩也会变坏的,虽然他连骂人都不会。老师们断言他今年高考肯定没戏,后来他又一次实现了老师们的希望。他又一次含泪而败。
看榜的那天,他双手抱头,我怎么劝他也不肯走。我说你哭吧。他一抬头,有什么好哭的。倒把我吓了一跳。——我还来一年——。我被他吓坏了。你还想读,难道非要把牢底坐穿?!他站起来,握住我的手,说,老弟,我以前信任别人,现在只信任你,走后给我写信,讲讲大学里的事。我知道自己是没机会的啦。我当时感动得只差流泪的份了。我笑笑,你这蠢人,你明年考不上,我不饶你啊。他也展开笑脸,打我一拳,正中胸口,痛得我大叫。他就背着行囊走了,目送他走远,身影在人群里穿梭,然后消失了,仿佛在空气中蒸发了一般,忽然觉得世界上少了一个人。
进了大学,给他仅仅写了几封信,电话也很少打。但他来信却很勤,说我是大学里唯一与他通信的朋友,言辞之间似有千言万语。但我也渐渐懒了,久不提笔的手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可眼前总时常浮现他期盼的目光和失望的表情。
一年之后,得知他终于不再读了。
似乎一切都早已不再在乎,我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惊奇,只是为他感到不值。
前天收到他的来信,信上问有没有找到女朋友,说一定带回去给他看看,不然,有我好看。
我笑了,为此,我又想到这许多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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