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裁是怎样炼成的2005/11/2111:33 下午
《德意志的胜利》的结尾很有趣，出乎我的意料。按照我的思维和影片的风格，这部记录片应该在希特勒的激昂饱满的演说和人群的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给全片的风格一个很好的收尾。但是莱妮（Leni.Riefenstahl）在希特勒的演说之后又剪接了Rudolf Hess的一段口号：“党就是希特勒！然而希特勒就是德国，因为德国就是希特勒！希特勒：向胜利致敬、向胜利致敬（据英文字幕直译）”。看到结尾我才突然发觉这部有些拖沓的记录片的真实性在哪里——这部大手笔表现1933年纽伦堡群众活动和阅兵典礼的记录片，在真实记录之外，还让我们真正看到纳粹（National Socialty Party）是怎样打着社会主义的旗号获得德国人的疯狂支持，以及希特勒又是如何在暴力方式之外获得个人权力的颠峰。
首先要纠正影片介绍里写道的“中国的学院教授们甚至不敢把《德意志的胜利》在课堂上全部放完，他们说：‘它的力量太强大了，我担心我的学生如果把片子看完，就会变成真正的纳粹。’”——这纯属无稽之谈，对于一个合格的、稍微有些逻辑能力的学生而言，在2005年的今天看到这部片子，绝对是不会受到这种视觉和听觉的蛊惑的，反而是抛开课本和定论，真正用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来探知一个不为所至的纳粹德国。
不想再谈影片的拍摄手法，因为用现在的审美和视觉欣赏能力来评论一部70多年前的黑白记录片多少有些不公平。只是想指出一点，记录片从70年前到现在，似乎发展上有着截然不同的主张：《德意志的胜利》倾向于记录影像和声音，仅仅是传达影像和声音背后的精神力量；但是如今的记录片却更是为了一个目的而剪辑出一个拷贝。所以我们在本片中看不到旁白，看不到原片字幕，而在现代的记录片里，解说词似乎成为必不可少的东西。
我想看过这部片子的人，对于影片中德国人对希特勒的疯狂个人崇拜都会感到震撼，我也是如此。所以看完电影之后，我的思考有两个：众人疯狂为哪般？独裁是怎样炼成的？
其实两个问题殊途同归，都纠缠于希特勒和其领导的国家社会主义党究竟有什么魔力，登上德国的权力颠峰？《德意志的胜利》似乎比我们的教科书解释的都要详细，所以是我建议高中历史课在讲二战史时候给学生播放这部影片。
希特勒的独裁建立于两个方面：一是利用德国在二战后遭受的苦难来激发民族情绪，依靠激进的民族主义来推动他的一系列政治和军事举措；而是靠在党内树立绝对权威、推动对其个人崇拜。无论是哪个方面，都让人难堪的是一个产生众多思想家、以理性而闻名的德国人却在纳粹面前显示出自己最为盲信和盲从的一面。
事实上，理性也并不意味着可以作出更加正确合理的判断。“囚徒困境”也正是建立于每个人都是完全理性人的基础上的，而一个中科院院士也可能会盲信“法lun功”。历史总是不停证明着：盲目和主观是推动历史的坚决力量，而力量来自于盲目和盲信的大众。英雄和枭雄创造历史都不过是在利用这老百姓的崇拜和信奉，从古到今，这个事实都没有改变。
对于独裁而言，并没有所谓好的独裁与坏的独裁，因为不论其是否推动历史往更正确的道路（姑且认为有这条道路存在）上前进，在本质上都将个人地位凌驾于大众之上，从而毁灭了个人价值。所以，尽管我们欣赏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却从不期待再来一次帝王盛世，因为这种盛世根本不属于我们大多数人，而不过是个人的功劳簿。
为什么我们要求自由，要求民主？这些千百年来的哪里都只是一个目的：抵抗独裁。独裁是一种诱惑，在过去，独裁被美化为英雄主义和号召力，在今天也还有力挺效率与民主之争。只要存在群体社会，独裁都是一种永远挥之不去的魅影——因为人类的欲望总是驱使人类去追求更多的资源占有，而独裁的力量是获得资源的最强方式。民主的出发点正是要避免少数人对于多数人的奴役，而自由却是避免多数人对于少数人的暴政——不知道有多少人真正想过这些。
回到影片。希特勒获得独裁的一个有利资本，我想也是很多历史学者一直惊叹的，希特勒诗歌天生的演说家。他在高处就有着天生的鼓动力和感召力。我仔细听了他影片中的演讲，在抑扬顿挫的声音、丰富的手势和动作之外，他最常使用的一些词汇：Germany、comrades、party、victory（这也可以看作是所有纳粹政要们常用的词），这些不断被强化的国家利益、党团核心，以及强烈的承诺，是纳粹对于人民的洗脑的根本伎俩。对于一个刚刚从一战的失败中品尝苦果的民族而言，个人思想和利益在德意志的利益面前算得了什么呢？那些盲从盲信的眼睛，那些挥起的手臂，都承载着一个民族的期望——而希特勒刚好成为这种期待的焦点，所以他理所当然成为德意志的救世主。个人崇拜达到颠峰的同时，独裁也随之而至。
所以当我看到讲坛上的希特勒在群众的掌声中心满志得的微笑，我知道，这70多年前的真实寓言，只是揭示一个永远的主题——人类的历史就是自由民主同独裁搏斗的历史——而这也是人类的终极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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