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博弈

生命意识与田园牧歌[2]2004/10/0912:09 上午

  ·弗兰茨与萨比娜·

  萨比娜使得托马斯和弗兰茨得以同时出现在同一本成为可能。弗兰茨是一个优柔寡断和让人
心生悲伤的人物。他的生命从一开始便是深重的,他习惯于把生活作为自己的无法抗拒的命运而统统接受,所以他娶了玛丽德,并且让自己生活在她的阴影下。所以当他终于能够离开她独居的时候竟然为自己亲自定购的一张桌子而感到惊喜——生命意识终于由沉重变得轻松。弗兰茨有过的改变仅仅因为萨比娜。对萨比娜的真挚的爱,使他能作出决定:抛弃他的沉重的生活。
  但这种轻不过是一瞬间。女大学生的介入使得他生命的沉重重又显现。他的命运从沉重得以变轻,而又归于沉重,这是一种永恒轮回的沉重。因为他没有发现自己,他没有找到自我意识,他始终把自己放在第二位:他无法“轻”起来。所以临终前他对妻子的仇恨的目光依然没有杀伤力,甚至玛丽德以后那是他的请求原谅的眼神。
  
萨比娜的存在让这个故事能有节奏地进行下去。她地话语只有两个词:“媚俗”与“背叛”。她生命抗争地全部意义及动力都是为了“背叛”。背叛是背叛本身地目的和意义。从小到大她都不过是在背叛周围人的意志,这是她的个人意识得以存在的前提和依据。当她面对弗兰茨的爱,依然选择了悄然而去。她是一个“轻”的女人,因为她自己都无法触及。她所走的每步路都无法认定是她自己的选择,因为那只服从于她自己的不断背叛的原则,不是她自己。
  “媚俗”让萨比娜反感的原因正是她的“背叛”,而并非出于对自我泯灭的拯救和认同。她反对“媚俗”,其实正如她自己所意识到的,这又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媚俗呢?
  萨比娜的悲剧在于她的孤独和背叛。背叛是生命之请。最后西蒙(托马斯之子)写给她的信,她甚至都不再看,她对故土的感情渐渐淡了。生命泯灭于冷淡,归于轻。

  ·卡列宁·

  这条狗无疑是应占有地位的。因为昆德拉用“卡列宁的微笑”作为这一章的标题。
  卡列宁是帕蕾莎的狗,这条“曾经产下两个羊角面包和一只蜜蜂”的狗,在托马斯和帕蕾莎面前走完了最后的道路。似乎昆德拉在写这一章时用了太多的心血,以至于“卡列宁的微笑”完全可以独立出来。这一部分与之前部分的巨大落差,使得这一部分的乡村生活充满着田园牧歌式的曲调。
  卡列宁在其中是点缀,也是节奏的把握者。她在闹钟响后奔到床上弄醒主人,然后等帕蕾莎给她套上项圈和绳子,带她去买面包和牛奶,然后陪帕蕾莎去放牛。田园牧歌使得生命的轻与重的选择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轻与重,有什么关系?什么都是“ES muss sein!(非如此不可)”。即使是她的墓碑,也不过是媚俗,而媚俗,是存在与遗忘之间的中转站。
  当帕蕾莎在想象中的墓碑上写下“卡列宁安息于此。它曾产下两个羊角面包和一只蜜蜂”的时候,这部田园牧歌也划上句号。这部田园牧歌的指挥者和见证者,将她的作品带入了坟墓。


  当你把《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当作文学作品来看,无疑会觉得这是一部“含混(弗朗索瓦·里卡尔语)”的作品。它承载的主题并不能简单归结为两句话。当当你把它当作哲学作品来看待时,又会发现作品的主题即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以前的翻译名称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但我觉得《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更能表达作者的原意和主题。生命本来就是轻的,轻重根本无从选择,生命之轻无法逃避,不管怎样选择都不能抓住和掌握“轻”。这是生命的悲剧意识的本源。所谓的“轻”与“重”不过是人的自我判断,这种判断是暂时的和不可信的。人不过在“轻”的本质上挣扎和寻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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